林明理:柏杨与卡弗蒂谁更“辱华”

  4月29日,柏杨先生终于去世了。对于这个深深影响了中国文化传统的历史人物的去世,华人世界自发产生了各种形式的纪念。而我的脑海里,则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柏杨和卡弗蒂,谁更“辱华”,谁最该被“抵制”?

把柏杨和卡弗蒂相提并论似乎有些荒诞。一个是台湾文化人,一个是美国CNN的主播,但他们却在我的脑海里连了起来。对于大陆的一般民众,最初认识柏杨是通过那篇振聋发聩的《丑陋的中国人》开始的;而对于卡弗蒂,我们这些至今还没直接看到过CNN节目的人则是通过卡弗蒂的“辱华”评论“认识”他的。如果要说“辱华”,他们两个是何等的相似!

还别说这样讲是牵强附会。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第一次读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那感觉与如今的“粪青”们“听”到卡弗蒂“辱华”评论时感到的“激愤”还真差不多。“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度,拥有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一个庞大民族,却陷入贫穷、愚昧、斗争、血腥等等的流沙之中,难以自拔。”中国人“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就是脏、乱、吵”。“至于中国人的窝里斗,可是天下闻名的中国人的重要特性。”“明明知道这是窝里斗,还是要窝里斗。”。“所谓文化大革命,不过一场窝里斗。”“在中国广大的大陆上,“反右”之后接着又来一个“文化大革命”,天翻地覆,自人类有历史以来,还没有遇到这么大的一场人造浩劫,不仅是生命的损失,最大的损失是对人性的摧残,和对高贵品质的摧残。”“凡是整中国人最厉害的,不是外国人,而是中国人。凡是出卖中国人的,也不是外国人,而是中国人。凡是陷害中国人的,不是外国人,而是中国人。”“中国人不习惯认错,反而有一万个理由,掩盖自己的错误。”“因为中国人不断地掩饰自己的错误,不断地讲大话、空话、假话、谎话、毒话,中国人的心灵遂完全封闭,不能开阔。”柏杨怎么可以这么评论我们“伟大的祖国”、“伟大的民族”、“伟大的人民”、“伟大的xxx”的呢?长期深受“热爱xxx”、“爱国主义”、“集体主义”教育,思想“正确”的我们,是容不得有人说我们有什么“丑陋”的,不管这个人是外国人还是自己人。当然,我们确实也在中学教材里读过很多鲁迅的著作,暴君、恶吏、暴民、愚民,茶客、看客、酒客,都是丑陋的,可那都是“万恶的旧社会”,都是“黑暗的解放前”,对如今“光明的新社会”,怎么可以如此“诬蔑”?要这么评也只能是评你们这些有待于我们去“解放”的台湾人,你们有什么理由如此评说整个中国人?

相信当时和我有同样感觉的大陆“粪青”不在少数,记得当时就看到过报刊上公开发表的过几篇文章,以驳斥柏杨“谬论”,“以正视听”的。

然而柏杨还是被大陆人渐渐接受了,到今天,已经几乎没有谁会对柏杨的文章“义愤填膺”了。不但如此,我们还会对柏杨先生的反思深度、反思勇气表达敬佩。对此,我们怎么也该为整个民族的理性进步而高兴。

但是,前段时间,CNN主播卡弗蒂的“辱华”评论却又一次引发了中国人的“义愤”。卡弗蒂都说了什么呢?就“有关部门”的抨击、交涉中我们“知道”,卡弗蒂说中国人是“一群五十年不变的呆子和暴徒”,“中国产品是垃圾”。后来又“辩解”说,自己骂的只是**和中国ZF而不是中国人民。这简单的几句话,跟柏杨的连篇累牍的演讲、文章比比,谁“性质更严重”?要说抵制,是否更该抵制柏杨?

或许有人说,柏杨说什么也是我们中国人,是“自己人”,而CNN与卡弗蒂可是外国的。固然,“自己人”和外国人在批评陋习时心态可能会不一样:一个可能会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切,而另一个可能会抱着旁观者的心态冷嘲热讽幸灾乐祸。但如果说的都是事实上差不离的话,我们又何必硬要“区别对待”,一个敬佩推崇有加,另一个则“严词驳斥”“严正交涉”?即使对方确实心存不恭,即使确有不少谰言,但如果我们能有足够的自信,那么,一笑置之是否要比火冒三丈更能体现我们宽宏大度和成熟理性的君子之风?就如美国民众特别是美国政府从不会为被批评唾骂而火冒三丈抗议交涉一样?

更让人遗憾的是,对于卡弗蒂风波,如是一般的民众觉得“尊严”受损,提提“抗议”表达不满也就算了。可叹的是在这举国上下准备以举办奥运成功展现大国风范的今天,我们的xx部门竟然也对此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实在让人怀疑他们的智力水平、“政治头脑”,实在让人有今夕何夕之感。

还是用柏杨的话作为本文的结尾:“我们的丑陋,来自我们不知道自己丑陋。

最后,我想推荐一篇用词相当“和谐”的文章——五月一号出版的《经济学人》的封面文章《Angry China》,各位看官自己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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