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冰点特刊:四川人

    5月12日14时29分,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到一分钟,我收到成都发来的一个短信:“成都地震了!”这个短信之珍贵,是我过一段时间才意识到的。我估计,这个短信是地震灾区发出来的最早的信息之一。

    成都人告诉我,当时成都天摇地转,大楼和楼里面的人像水草一样摆动。一位四川大学的学生对我说:“地震那天坐在出租车里,走到人民南路广场那儿,咋个看见毛主席左右向我挥手呢!”

    短信发得急促,却是从容镇定。接着打回去,不通,再打,还不通。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成都所有亲人、朋友的电话都打不通。我有一个可怕的预感:一个巨大的黑洞降临成都,把我所有的亲人、朋友给吞噬了。后来知道,是中国移动基础建设差,中国移动四川省用户2000多万,成都地区800多万用户,几百万人同时打,大大超过了基础信息通道瞬间通话能力,都堵死了,像是憋了一肚子尿,括约肌紧张,尿不出去。急死了!

    再翻看那个短信,那口气,怎么读,像是报信儿,更像是诀别。紧急上网,才知道四川汶川刚刚发生了7.8级地震,震中距离成都只有70多公里。后来又说是8级地震,持续了一段时间,有关部门又变魔术似地调为8级地震。我陷入了忐忑和悲伤。

    这种四川人的幽默,在如此恐慌、如此悲情的情形下突如其来,像是天外来客

    汶川,那个岷江上游的峡谷县城,震前我去过多次。1998年长江大洪水后,我们去那里种过树。岷江是长江上游的一条支流,相传大禹出生在岷江上游的北川、汶川一带。在岷江边上种树,大概是想祈福大禹保佑,节制洪水。

    天上龙王开恩,1998年后,没有发生过全国性的大洪水,却是地下阎王震怒。一震就是8级。

    8级地震,专家说释放的能量是唐山大地震的三倍,至少是400颗广岛原子弹!也就是说能毁掉400个广岛!每天看电视直播,地震所及,山崩地裂,改天换地,毁坏的城镇、学校、村庄惨不忍睹。在电视里,我们看见总理温家宝,看见了源源不断奔赴灾区的军队、志愿者。还听说去了大量的心理咨询师,说是灾区人民留下了深重的心理创伤。死亡人数在互联网上不断增多,每天都有余震。总之,灾区的人是恐慌,每天都在躲余震;外面看电视的人是悲壮、悲情。

    可是灾区的恐慌好像没有持续多久,许多四川人的心弦不知被何方神灵拨动了一下,一股信息流在刚刚缓解的移动通讯里涌动。

    那天,我在看央视四频道抗震救灾直播,埋了好几天的人活着救出来,脸上竟无苦痛、恐慌之色。我正为生命的顽强、坚韧而唏嘘、赞叹,突然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成都人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是一个只有四川方言才能念出意趣的段子:

    “一汶川地震幸存者被俄罗斯救援队救出。记者采访他,问他感觉怎样,幸存者想了半天说:‘狗日的地震好凶嗷!老子被挖出来看到老外,还以为把老子震到国外去喽!’”

    这个段子在我此刻最屏蔽的痒痒处挠了一下,念下来,笑翻了我。鼻涕眼泪一大把,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快乐。但是效果可以肯定,此刻浓重的悲情被一种神奇的液体给稀释了。酸辣苦甜咸,仿佛是盐太重,加一点儿酸辣苦甜。

    这种四川人的幽默,在如此恐慌、如此悲情的情形下突如其来,像是天外来客。

    接下来,四川人的幽默段子源源不断,创造了一个想必是任何人类自然灾害史都没有记录过的奇异景象。

    “有一个人被埋了50多个小时,被救出来还很清醒,记者前去采访,他看到记者背着笔记本电脑,忘了伤痛问记者,你的笔记本能上网吗?记者回答说能。他说:那你帮我看看大盘涨了没有。”

    埋在地下第一关心地震生死,活转过来第一关心股市涨落。可见股市跌落对普通股民的伤害之大。

    成都人爱打麻将,最夸张的说法是,飞机降落成都双流机场前,就能听到满成都打麻将的声音比飞机发动机声音还响。以至于新到任的省委书记要制定新的战略,想把成都“休闲”二字给取了。

    手机开始流行:“成都麻将的最新规定:不准打512,不准打血战到底,不准打刮风下雨,不准打推倒胡。”“512”、“血战到底”、“刮风下雨”、“推倒胡”,都是成都等地麻将打法。都跟地震有关。晦气,所以不准。

    查百年以来,四川共发生5级以上大地震33起,其中6级以上地震14起,7级以上地震5起。大多数都在成都周边西北部、西南部断裂带上。晚近的两次七级以上的大地震是,1973年2月6日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内炉霍县的7.9级地震,1976年8月16日22时06分松潘——平武7.2级地震。这次汶川大地震,平武也是重灾区,尤其是南坝镇。前者发生时,处于文革大闹腾的喘息期,四川人好像完全没有记忆。后者就给成都人印象深刻了,因为唐山大地震刚刚发生了18天,中国人惊魂未定,谣言四起。那时我在成都。成都搭满了“抗震棚”。各单位和人家户搭建“抗震棚”财力有大小,什么材料什么形状都有,歪瓜裂枣,长短不齐,像是成都市区一夜之间长满了瘤子,名字却起得好,让惶惶不可终日、惊慌失措跑地震的成都人显得无比英勇无比伟岸。

    仔细搜索1976年的记忆和记载,找不到一丁点儿四川人幽默的段子,好像四川人的幽默神经被什么神奇的力量给掐断了。

    与以往相比,这次汶川大地震有两大特点:第一,余震极多,上万次,5级以上的破坏性余震数次。第二,之前没有迹象,没有预报。四川人对那么大的地震没有预报很有意见,弄得地震预测部门很紧张,枕戈待旦,草木皆兵。5月19日放着胆预报了一回,说是今晚有大余震,结果19日晚上,成都市民疯狂出逃。开始的时候,全部壅塞在各个路口和主干道上,谁都挪不动一步,恰似地震后两三天的中国移动。

    这一夜,人流慢慢疏散,成都几成空城。

    第二天一看,咦,没事儿。天天跑余震,天天没事儿,疲了,于是跑余震的段子、对联大泛滥:

    “比地震可怕的是余震,比余震可怕的是预报余震,比预报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了余震却一直不震。”

    对联也写得很精彩:

    对联一:

    上联 灾区人民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等待吃喝

    下联 成都人民有房不住在吃喝中等待余震

    横批 都很恼火

    对联二:

    上联 早也跑晚也跑一天到黑都在跑

    下联 跑得脱跑不脱看来要把命耍脱

    横批 安心睡觉

    这种乐,不是对灾区灾民苦难、坚强的不悲悯,不尊重,也丝毫不会贬损人们对自然和人为灾难的严肃追问、思考、反省

    还是余震不断的时候。我在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讲座,题目是“关于灾难报道”。开讲前,我向同学们提了三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所接触到的汶川大地震报道和信息中,什么事情给你印象最深刻?

    有的说豆腐渣学校垮塌,压死那么多学生;有的说灾民生命力惊人顽强;有的说解放军救灾及时。他们说完后,我说我最深刻的印象是:四川人的坚韧、达观、幽默。现场我给学生们念段子,大家乐死了。你知道,这种乐,不是对灾区灾民苦难、坚强的不悲悯,不尊重,也丝毫不会贬损人们对自然和人为灾难的严肃追问、思考、反省。

    地震后,阳光卫视董事局主席陈平见我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四川人真棒!真坚强!”坚韧和达观我们在电视上都看见了。那个埋在汶川映秀镇水电站废墟里150多个小时被救生还的女工,双腿截肢,住在医院里大口吃饭,说要好好活下去,后悔电视采访没有化一下妆。我看见《新京报》“芭蕾女孩”王月截肢后说,她将来还要跳芭蕾;看见“夹缝男孩”廖波《南方人物周刊》的封面照片,一脸顽强等待的模样;看见“可乐男孩”被救出来,第一个要求是“我要喝可乐……冰镇的”……我的喉咙经常是哽咽的。

    一电视记者采访一老者,问去哪里,说回家,问干嘛,说家里还有粮食和菜地,回去看一下。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说除了他以外,一家四口人都压死了。老者说话的时候,没有情绪的波澜起伏,像是讲一个很宿命很久远的故事。

    遭灾遭难的人,被救的人,都平实得很,记者的话筒端得再久,也不会顺杆子爬,猜透某种意图,说感谢某感谢某某。而且每一个故事都透着骨子里的戏剧性。

    陈平说“你们四川人”显然已经把四川人已有的内涵给扩宽了。我想,之前全国人民的四川人概念大多是陈戈主演的电影《抓壮丁》给的。夸张的喜剧,夸张的幽默,加上夸张的语音。陈戈——梳着两片油光水滑黑瓦的王保长说的是自贡话。自贡话是川东话的一种,其特色是一种极其过度的卷舌音,北方语系中,其夸张程度可以与之比肩的是马季嘴里的唐山话。卷舌音在四川话里绝对是另类。四川话“四”、“十”不分,四就是十,十就是四。没有卷舌音的四川普通话,四川人叫“川普”,或叫“炒焦盐”。有卷舌音的四川话就是自贡话。很不幸,1976年大地震,唐山人可没有四川人运气好。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当时的领导人要“自力更生”,谁的援助都不要,至今悲苦的阴影还没散去。

    成都话跟自贡话大不同。成都话软,男人说出来尤其软,女人说出来却有别致的风景。我曾听见一位都江堰市的老兄赞美我身边的成都女子,“你们成都女娃儿说起话儿来,那是莺歌燕舞的。”

    说话如同“莺歌燕舞”,可谓婉转妩媚,极尽美誉。说的俗一点,就是成都妹子说话有点嗲。于是灾区就有了嗲的段子。

    《成都MM和地震GG的对话》:

    成都MM:亲爱的地震GG,我们商量哈(注:哈,即“下”。)嘛,我们实在是来不起了。今天晚上就让我们歇口气嘛,让我们睡盘安稳瞌睡嘛!你不晓得,实际上成都并不好耍,你去那个美丽街(美利坚)耍嘛,那儿安逸得很。

    地震GG:你麻(注:麻,意“哄”)我嗦(注:嗦,四川话常见的发语词),你们自己说的  ,“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呵呵,遭起(注:遭起,意“中招”、“中靶”、“倒霉”等)了呦!!

    总之是个怕。地震来了怕,余震来了怕,怕就睡不成觉,天天在恐惧中睡不安稳,天天冲瞌睡,又怕又不敢睡,神情慵惰,面黄肌瘦,早就没有了莺歌燕舞的模样儿。

    于是地震一个星期后,一位四川作家给成都妹子写了一首摇篮曲——《猪儿巴(注:猪儿巴,即小猪娃,小猪崽子)歌》:

有个妹娃娃,

她叫猪儿巴。

最爱冲瞌睡,

啥子都不怕。

有个妹娃娃,

她叫猪儿巴。

只想睡觉觉,

天塌都不怕。

有个妹娃娃,

她叫猪儿巴。

起也起不来,

地摇也不怕。

有个妹娃娃,

她叫猪儿巴。

人家都跑喽,

她说懒得怕。

哥哥来相问,

妹妹真不怕?

妹说睡觉觉,

咋个说不怕?

哥哥对她说,

有哥就不怕。

妹在梦中说:

“哥哥怕怕怕……”

    怕归怕,睡归睡,再怕也要睡。当个睡死鬼也好。可见恐惧之深,缺觉之多。只是不那么苦相。

    无论面临怎样的灾难,四川人有自己救助自己的一套生存策略,生命哲学

    语言是一种文化品质的再现。

    班固《汉书》说四川:“民食稻鱼,亡(注:此处通“无”)凶年忧,俗不愁苦,而轻易淫  ,柔弱褊厄。”此说按《汉书》所记历史算,已近两千年。

    当然,现在的四川人已经不是《汉书》上的四川人了,大多数是明末清初张献忠屠蜀后,“湖广填四川”的移民。跟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一样。许多四川人,包括我的祖上,都有一个象征性的籍贯:湖北麻城孝感乡。

    今年年初,《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选“天府之国”,包括台湾在内,中国16个地区参选,成都平原位居榜首。成都平原承继2300年“天府”美誉,有评论说是这块土地内“风俗的超强稳定性”。

    今天看来,“亡凶年忧”已不再,“俗不愁苦”则有过之。

    2008年就是一个大大的凶年。这是自然的凶年。还有人为的凶年。

    先说1957年反右。反右主要整的是知识分子,但是我所知道的四川右派知识分子与其他地方的右派知识分子有些差别。

    四川某大学教授1957年被打成右派后不久,写了一首打油诗,密示好友:“夜梦入深山,虎在山上等。老虎一见人,抱到脑袋啃。啃又啃的重,实在痛得很。老虎开言到:我在跟你醒。”

    这个“醒”字,在四川话里是跟你逗着玩、拿你开涮的意思,暗喻“引蛇出洞”。

    这首打油诗,要用四川话念才有味道。

    我读了两本四川人写的右派回忆录。遭罪、悲苦自不必说,但是基调却是举重若轻,正话反说,口吻中处处是戏谑、解嘲。

    其中一本说劳改营的故事:“一位作家,接到家里寄来一个包裹,他只拆开一点点,闻一闻,就知道里面包的是当时叫做‘高级饼子’的糕点,喜出望外。到晚上,他躲到被窝里一口气把那些糕点通通吃完,得到极大的满足。第二天,他又接到一封家书,信上说,注意!每一块饼子背后都贴着一斤粮票,也就是说,他一阵狼吞虎咽,把饼子和粮票都吃掉了,悔之晚矣!”

    1977年冬天,我在四川最南端金沙江边的一个县中学,碰见一位成都籍右派老师。他孤身一人发配到这里,已经20年了。我问他将来回不回成都。他说,“回去做啥子,这儿挺好。”

    我问咋个好。

    他指着窗外嬉闹的学生,随口吟道:三餐红米饭,一群小泼猴。

    有一种命运不可逆的飘逸之气,如同苏东坡,贬惠州,伴朝云,“日啖荔枝三百颗”。

    最大的人为凶年是1959~1961“三年困难时期”。根据四川省委原第一书记廖志高、省政协原主席廖伯康2005年底公开发表的回忆文章,四川应该是1958~1962“五年困难时期”。

    插根锄把都发芽,富饶了两千多年的成都坝子也不能幸免。

    长期以来,饿死人叫“非正常死亡”,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葛剑雄编的中学自修课文《人口》中叫“损失人”。这让一位崇州市(原崇庆县)的老师为难。崇州市是县级市,属于成都市,亦是地震灾区。

    学生问这位叫何学嘉的中学语文老师:“损失”可不可以理解为“饿死人”?

    自诩“传道授业解惑”口碑不错的何老师一时语塞。后来他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发奋写出了《大饥荒中的何家坝》,与另一位四川作家东夫写的《麦苗儿青菜花黄——川西大跃进纪实》,一个在微观,一个在宏观,回答了学生的疑问。

    这两部著作,一如他们的右派前辈,叙事平和、解嘲、机智、幽默;一如前面那位地震家里死了4口人的老者,很朴实很宿命地讲述着惊心动魄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好像不完全是讲给别人听的,同时是讲给自己听的。像是自言自语,自我救助。故事告诉了别人,其实也是解脱了自己。自然和人为的巨大灾难降临的时候,压在身上的东西太沉重了,你会在这种达观和幽默的叙事中看到一种卑微的持续的不满、不服,和害怕伤及自己也害怕伤及别人的有节制的唠叨。经受如此苦难,我唠叨一下还不行么?

    在成都召开的一次汶川地震的学术研讨会上,一位人类学家说,四川人有自己独特的文化人格,不研究这种文化人格,就不可能进行创伤心理治疗。他不相信北京、上海的心理学家唱呀跳呀能解决多少灾民的心理问题。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

    无论面临怎样的灾难,四川人有自己救助自己的一套生存策略,生命哲学。什么是达观?达观就是不认死理,不较死劲,东方不亮西方亮,另辟蹊径。什么是幽默?幽默是一种宣泄,一种渺小、无奈和恐惧的心理宣泄,转换看世界看事物的方式、角度,变被动为主动,进行自主自洽的自我拯救。总之是“因势利导,顺其自然”,顺势应变。

    这也是李冰治水,兴修都江堰的思想。这种治水思想让成都平原成为“天府之国”,2260多年享其利,由治水而治国,渐次演变为一种政治哲学思想。

    四川人在以自己的方式向自然向人类表态。这种表态是血液中的,命定的,如同所有发生过的大灾难,依然不可逆。如此应对灾难,不啻是人类社会一大财富。

    地震20多天后,我去了四川灾区。我最关心都江堰。二王庙已经震毁关闭,都江堰还在运行。我研究水利,都江堰是我百去不厌的地方。这里有四川人的大智慧在。这种智慧,治水也好,治国也罢,亘古不变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歧义。至此,谁笨谁聪明,高下立判。

    2001年我在青城山写作,常去都江堰岷江畔的大排档宵夜。临江100多米,江水滔滔,大雨磅礴,灯火通明,吃客觥筹交错,喝五吆六,吃的波澜壮阔。有人说,都江堰人有“五块钱消费”一说。早上起来,洗漱毕,吃了早点,搭辆三轮车去茶馆,要一杯茶,中午饿了,要一碗小面,该聊天聊天,该睡觉睡觉,傍晚时分再搭三轮车回家吃夜饭,一天下来,除了早晚两餐饭,五块钱搞定。煞是逍遥自在。

    跟成都一样,早前都江堰是一派成熟的市民社会景象。消费是分层的,各个社会阶层都可以在适合他的消费层里找到安逸所在。而且各层级之间互不妨碍,且不封闭,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自得其乐。四川人,不管是谁,只要安逸了,就搞定了,应该有比较强的社会灾难自修补能力。

    都江堰这回伤筋动骨了,市区百分之七八十的房子被震坏。岷江边的大排档还能开张吗?车开过去,沿江两排一二百米整修不久的大排档空空荡荡,一片萧条。陪我去看灾区的老彭说,今天你来算是运气,有一家饭馆开张,地震20多天,都江堰街上没有开伙的馆子。他都是经常吃方便面。

    老板娘给我们掺茶,我问,怎么开张了?她说,等不得喽,瓦抖松了,自己雇人上去拣了。我问,其他人呢?她说,跑地震还没回来,马上要回来了,要不然咋过日子?

    一会儿,顾客就坐满了,大桌的饭菜端了上来。

    都江堰回来,去雅安灾区。雅安是我的家乡。去那天,6月12日,刚好是地震满月。雅安市委副书记张锦明接待我,她的手机响了,有一条短信,她一看,笑了,是一个段子。

    她念给我们听:

    “各位同志,接上级通知,为了纪念地震发生一个月,请大家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自己抖动两分钟,以表达我们的众志成城,重建家园的决心。特此通知!”

    本来是谈灾情,谈灾区重建的事儿,挺庄严。可听完段子,在场的人都大乐。

    她念完后说:“发给你。

    ”我接到后,顺手又转发了出去。

    转发对象包括正在都江堰救灾的老彭。老彭是都江堰市的名人,认识的人多,想必转发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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